第三百三十三章 老百姓放鞭炮
。有人把鞭炮抛向空中,在空中炸开,红纸屑像落雪一样散落在路面上。纸屑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格外显眼,像是有人刻意撒下的标记,告诉这条路它已经完成了该有的仪式。老赵蹲在路边,把落在路肩上的纸屑拢成一堆,用手掌压了压,让它们嵌进路边缝隙里:“鞭炮放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路已经走过了,鞭炮也响了。这件事,就算彻底落定了。” 鞭炮声散去之后,路面上的纸屑被风吹散了大半。有些嵌进了沥青表面的细缝里,像暗红色的印记,被来往的车辆碾过之后嵌得更深了。我沿着村口走了一段,李长山已经走到桥头了,正在把最后一挂鞭炮的纸壳从路面上捡起来,拢在手心,然后走到路肩外侧,把它放到田埂边上:“这路,以后还会有人走,但不会有人再放鞭炮了。”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回走了。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被风吹散的纸屑零星地嵌在路面上,像是有人在这条路上留下的一排细微的记号,告诉后来的人这条路曾经过往的每一个阶段。有人推着自行车从村口走过,在路面中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骑走了。那天下午,双河村那边有人在说:“路修好了,放一挂鞭炮是应该的。”说这话的人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李建军在走廊里碰到我的时候说了一句:“鞭炮是老百姓自己放的。他们觉得路修好了,该响一声,就响了。” 天黑之后,路面上的纸屑已经被风清扫干净了。路灯在傍晚六点四十左右亮起,把新铺的沥青照成暖橙色。远处鞋厂车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来的光落在路面上,在夜色中铺成一道细长的亮痕。我沿着路面走了一段,在桥头停下来,弯腰摸了摸路肩的水泥边缘。水泥已经彻底干透了,表面平整,边缘没有起沙,像是被反复压过之后终于找到了它的形状。我蹲在路边,又摸了一下路面上的沥青。指尖触到的表面已经凉透了,细密均匀,缝隙已经被风和时间填平了。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触到了窗框顶端,正在沿着墙面继续向上试探。风穿过新修的路面时声音已经变得匀整,像是整段路正在用它自己的节奏呼吸。远处车间里机器的声音还在低鸣,平静而稳定,没有被任何额外的声响打断。我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鞋底踩在沥青路面上的声音落在身后,又散了,像是被路接住了,稳稳地放在它该在的地方。那扇门合上之后,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了。风停了,路灯的光凝在路面上的裂缝里,把那些嵌着的红色纸屑照得更深。那盆绿萝的卷须已经快要触到下一个支点了。我伸手碰了一下那根卷须的尖端,它绕上了我的手指,绕了一圈,然后松开了。。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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