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赔偿
表列出来之后,数字不大,一万多块。一个普通人工作八年的收入,远不止这些钱。但这八年里他真正跑掉的那些工,折算成钱就只有这么多。当天傍晚我带着那份汇总表去了刘德厚家。他正坐在门槛上剥豆子,我把那张表递过去:“这是你这些年跑信访的误工和路费核算,你看一下。”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你算这个干什么?”我说可以申请补偿。“能补多少?”他问。我说可能不多。他没再追问。信访救助资金的申请材料是我亲自写的。表格一式三份,附上了刘德厚这八年的信访记录,历次来访登记,以及那张核对过的经费核算表。交上去之后等了两周,批复下来了。八千五百块,比核算数少了一些。八千五百块,不算多。但它把那段被搁置了八年的空白,填上了一部分。那笔钱不会让刘德厚变富,但能让他把那双走破了底的鞋换掉。他需要这笔钱来确认,那八年不是白费的。那笔钱就是那份证据——你跑的每一步,都有人算过了。那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双河村。我站在门口,把那笔钱的事告诉他。他问这笔钱是从哪儿来的。我说信访救助资金,专门补因信访产生的经济损失。我告诉他,上面的批文已经下来了,钱下周可以到账。然后补了一句:“不多,但够补你这几年跑的工了。”他坐在门槛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你帮我申请了这笔钱?” “是。” 他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他放在墙角的旧外套吹落在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就那么坐着,看着地面。他没有哭,只是低着头坐了很久。天快黑的时候我站起来,他忽然开口:“陆镇长,你帮我把这八年算清楚了。”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站起来送我,只是把落在地上的旧外套捡起来,搭在椅背上,然后继续坐着。出门之后我在村口站了一会儿。八千五百块不算多,但它把那段被搁置了八年的空白填上了一部分,也让那些没有被记录下来的东西有了可以被看见的入口。那双曾经跪过的人,他的膝盖已经很久没有弯下来了。现在他坐在门槛上,把那些数字和回忆慢慢地收进了自己的衣兜里,像是终于可以把那件旧外套收进柜子最底层了。他坐在门槛上,把那件旧外套叠好,放回柜子里。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他放在地上的竹匾吹得翻了个面。他没有去扶,也没有去捡,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院门。那扇门合上之后,锁扣入槽,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然后彻底安静下来了。风穿过院子时,把屋檐下挂的几串干辣椒吹动了一下,又重新安静下来。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越过了窗框与墙面的夹角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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