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尴尬
,看了一眼公告栏。”李建军说,“公告栏上贴的是镇政府的工作分工安排表。他站在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我走到二楼走廊尽头,从窗户往下看。公告栏前面没有人,玻璃面反着光,但那张表还贴在那里。上面写着各分管领导和科室的职责范围,农机站那一栏下面有一行小字,印着“负责人:张福来”。字体跟其他栏一样大,没什么特别。但我能想象他站在那看了很久,看完之后转身走了,没有在院子里多停留。下午我去农机站还一把扳手,是上次顺手借的。走到门口时张福来正在关铁门,看到我手里的扳手,接过去放进了工具箱。那盒机油还没开封,放在工作台角落,盖子的塑封膜完好,像一件还没正式启用过的新工具,在等待着它的第一道工序。“张师傅,以后农机站的开支,你提前写个单子。” “行。”他拉下铁门,锁扣合上,“下次写。” 我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他也没有问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但那之后,他每次需要买配件都会提前拿一张纸条到办公室来,放到我桌上就走。纸条上用圆珠笔写着型号、数量、预计价格,字迹比以前更工整了,像是特意练过。有一次他来放纸条的时候撞见王德厚在办公室喝茶,纸条放在桌上,他转身走了,没有多停留。王德厚瞟了一眼那张纸,隔着杯沿说了一句:“他在适应。你也得适应。” 第二天我开门的时候,门槛旁边用粉笔写着两行字:“站里油管老化,已换新。下次不单独报。”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像被露水打湿过,但还能辨认。我站着看了一会儿,没有擦掉,也没有用鞋底去抹它,让它留在那里,在晨光里慢慢变淡。隔了一天,农机站门口的铁门换了锁。旧锁是铁的,锁扣上磨出几道深槽,张福来没扔,放在窗台上,压着一沓旧发票。新锁是铜色的,还没用太久,边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出厂划痕,像是刚被打开过。我站在窗台前看了看那把旧锁和那沓发票,然后又走开了。第四天傍晚路过时,窗台上那把旧锁还在,只是被挪到了窗台的另一头,像是有人趁白天的空隙把它翻了个面,又重新放回了原处。院子里那台小型刨床正在运转,声音平稳均匀,带着一种持久的、不慌不忙的震颤。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加快步伐。身后,刨床的嗡鸣声一直持续着。那台机器已经找到了新的平衡,而我也一样。窗台上那把旧锁终于被收进了工具箱,铁门在傍晚的斜阳中合上,锁扣入槽的声音清脆而利落,像一段终于被彻底关上的对话。。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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