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 同类(01)

他轻轻嗯了一声，在庭院的花圃前，蹲了下来，我不是时候的又想起俞桐苑用很平静的语气说的地狱话语。她家感觉也很不轻松。我们这组最正常的大概是龚士亮吧？偏偏跟我们分在一组，他还真倒楣。“如果植物人也可以算职业，那赌徒算吗？”我低声说。这只是有点自暴自弃的询问，我没奢望会有回复，没想到祁续霖竟然转过头看著我。很平静又哀戚，没说什么，我却似乎从中看到了感同身受。我努力维持平静与他对视，不想逃避他的眼睛，希望可以掉进那个疑似理解的情绪里。“我爸很爱赌喔，先是把存款赌掉，再来是房子，最后则是爷爷奶奶留下的遗产，没钱之后，仿佛踹我就可以生财。”我想尽可能轻描淡写，偏偏声音还是在抖。我那时候，倔强地不肯屈服，更惹得他不快，被踹过一次又一次。明明我根本一点错也没有啊。我讨厌不公平，我每次想到有人可以过得好，只有我过得不好，就会很自怨自艾。所以我才用我自以为的正义，伤害了眼前的人。浑身散发怨气并不能保护自己，甚至可能伤害更多跟我一样遭遇不公的人。他没有回答我，我也没有太失望，垂下眼眸，脚踩在地上，秋千停了下来。好讨厌这种快哭出来，却流不出眼泪的酸涩感。眼前忽然闯进一双鞋子，我顿了一下，抬起头，祁续霖蹲在我脚边。我没想过他会忽然朝我走来，这个距离甚至有点太靠近，我被他仰视的不太自在。刚刚只是一时情绪到了，才情不自禁向他宣泄，我迟来的感到别扭。“呃……当我没……”

话还没讲完，他忽然将左手张开，伸到我面前，在离一支手臂的距离停下。即使光线昏暗，还是能看到触目惊心的刻痕。“啊……”

我隐约从那些线条辨识出“日”、“华”及三个“日”。还没办法将上头的字正确拼凑，他的话让我脑袋一片空白，“这是我妈的杰作。”

想起初次见面的质疑和逼问，更加无地自容。“这样她的职业大概是刺青师？”他抬起一边的眉毛，我第一次看到他有这种表情。我发现我变得有点奇怪，竟然有点喜欢大家开的这种地狱玩笑。我哈的一声轻轻笑了出来，他已经把手伸回去了。“我们这组的父母，职业都不容易呢。”我低喃。结果酸楚的感受反而加深了。他淡淡一笑。他没有说他是否原谅我当时的莽撞，我想就算不原谅也没关系，这不影响此刻我觉得被拯救的心情。我甚至有点不要脸的认为我们是最理解彼此的人。我忽然觉得好像找到同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