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祸天塌
夜,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地压在整个安宁县上空。外城的雨师巷,更是早早被这无边黑暗吞噬。巷子里住的都是些为生计奔波的贫苦人家,点灯熬油这等奢侈事,是决计舍不得的。家家户户天一擦黑便关门闭户,早早吹熄了那如豆的油灯,缩进被窝。陆沉虽靠着采药和沈爷的照拂,手头比巷子里其他人家宽裕不少,却也远没到能肆意挥霍的地步。安宁县市面上,最次等的白桦树皮裹的劣烛,一根也要二十文铜钱。若是那些描金绘彩、专门用来彰显门第气派的“富贵烛”,一根甚至能卖出四百文的吓人价钱!这等耗费,便是安宁县里数得上的富户老爷,也断然舍不得整夜点着。唯有那些往来茶马道、富得流油的豪商巨贾,才做得出这等拿银子烧亮堂的豪横事。此刻,陆沉的小院里也是漆黑一片,他刚刚结束一轮伏虎桩的苦熬,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热汗淋漓。黑暗中,他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灼热,在微凉的夜雾里凝成一道短暂的白练。精疲力竭之下,他摸索着拿起枕边那个熟悉的青皮葫芦,拔开塞子,凑到嘴边,浅浅地抿了一小口。“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端辛辣与苦涩的怪味涌进喉咙。陆沉声音火辣辣地发麻。黑暗中,他对着空气无声地龇牙咧嘴。“这玩意儿……到底有啥好喝的?”他揉着喉咙,低声咕哝,满心不解。黄大叔每个月辛辛苦苦背尸挣来的铜板银子,有大半都流进了酒铺老板的腰包,就为了换这穿肠刮喉的滋味?那可都是拿命换来的辛苦钱!然而,腹诽归腹诽。几息之后,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流便从胃里猛地升腾而起,如同点燃的火线,蛮横地窜入四肢百骸。方才练功耗尽的筋骨,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竟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轻触着其中蕴含的精气。丝丝缕缕的暖意烘烤着酸痛的肌肉,带来一种奇异的舒泰感。陆沉摸黑走到院中井台边,打起几瓢井水,将汗湿黏腻的身子擦洗了一遍。回到屋内,正待躺下歇息,一股莫名的不安却毫无征兆地攥住了心脏。“嗯?”陆沉动作一顿,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心口。黑暗中,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声。“今夜总是心神不宁……咋个回事?”那感觉难以言喻,既非疼痛,也非恐惧,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压抑感。仿佛被什么东西在暗处死死盯住,又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悄然逼近,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快。“该不是……害病了吧?”他低声自语,试图用最寻常的理由来解释这不寻常的感觉,“还是说……练功岔了气?”思索半晌,毫无头绪。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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