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冰凌

三娘此刻没办法顾及赵顼的情绪，她心里乱的厉害：一边是清醒的深明大义，另一边是真实感受到的委屈与煎熬。两种情绪不断叠加纠缠，让三娘几乎无法思考。她微微闭眼，轻声说着：“你今日且回去吧，我想冷静一下。”她此刻，真的需要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如何在这人心诡谲的后宫里，不要再处处被动；如何能好好的护住家人，护住她想护住的人。更要好好想想，如何平衡赵顼与自己之间的感情。但是她的这份心乱，和低垂的眉眼，在赵顼看来，就是硬生生的冷漠与疏离——三娘显然是在责怪自己，怪自己不能护着她、怪自己无能、怪他之前的各种许诺都无法兑现。他心里揪着疼，他很怕自己一松手，三娘就会从自己身边消失。这种感觉就像当初三娘被刀刺穿的时候一样，面对着汩汩涌出的鲜血，那种恐惧、无力，压的他快要无法呼吸。他整个人轻微的战抖着，好像心里正刮着从湖面吹过来的冰冷的风——风尾带动粼粼湖面的冰凌薄片，一层接着一层的扑到心里，千刀万剐、寒冷入骨。三娘感受到他的颤抖，也微微回神，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只对上一双湿红的眼里，眼里全是惊慌失措，像一只被抛弃的幼兽一般。三娘心下叹了叹——她从来都清醒的知道事情的缘由与结局，尽管心里还带着怨气，可是赵顼要面对的压力从来不比自己小。她最终，还是软了心肠。于是，她轻轻转向赵顼，抬手抚上他的脸庞，轻轻的唤着：“钟针……”被她轻唤的人浑身一颤，仿佛瞬间回魂一般，连忙抓住她的手，声音发抖，慌乱的说着：“我在，三娘，我在！”三娘努力挤出微笑，稳定心神说道：“钟针，你别担心，我只是……今日里太多纷乱的事情，想好好捋一下思路而已。”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也没有责怪你，我知道你也尽力了。如今的朝堂，如战场、如深渊，你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我也知道你有太多的力不从心、无法周全。我们……不着急，慢慢来，我会等你。”至此，赵顼长长的舒了口气，仿佛三娘将他从溺水的深潭中捞起。瞬间，他眼里的热辣与心里的暖意汹涌交汇，喉头剧烈滚动，胸口起伏如潮——那是一种久被压抑的委屈、自责与感激骤然冲破堤防的颤栗，眼泪也终是决堤而出。他一把将三娘拉起来，紧紧搂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揉在自己身体里。他抵着头，将自己哭泣的脸埋在三娘的肩头，喃喃着：“三娘，我不想再让你经历这些，我要快一点把朝堂肃清，我要快一点让新政落地，我要快一点还朝堂清明。我想，单纯的护着你！”三娘闭上眼，靠在他怀里，抚着他的后背，在他怀里点点头，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