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六章 幽冥施援

幽州鬼市，永夜如常。忘川河的黑水依旧在鬼市边缘缓缓流淌，水面上偶尔翻起一两个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裹着一缕尚未散尽的残魂呢喃。鬼市的灯火不分昼夜地亮着，那些悬挂在摊位上方的纸灯笼一盏接一盏，从鬼门关方向一直延伸到酆都城脚下，在灰黑色的雾霭中勾勒出一条蜿蜒的光河。摊贩们的叫卖声、鬼魂们的讨价还价声、兵器铺里叮叮当当的锤打声交织在一起，和人间最热闹的集市别无二致——不同的是，这里的摊位上摆的不是瓜果菜蔬和绫罗绸缎，而是幽州特有的魂石、阴德、纸钱、符纸、残魂碎片，还有从人间烧化下来的各种祭品。有个断了头的鬼魂在卖烤饼，烤饼是用冥火烤的，饼面上印着“往生极乐”四个字；一个没有脚的鬼婆婆坐在摊位上缝纸衣，纸衣的料子是从人间烧来的纸钱糊成的，做工极精细，针脚比人间的绣娘还密。鬼市管理处坐落在鬼市正中央一条最不起眼的暗巷深处。从外面看，只是一扇嵌在黑色石墙上的旧木门，门上没有匾额，没有标记，只有一把从来不锁的黄铜挂锁虚虚地挂在门鼻上。但所有在鬼市做生意的鬼商都知道，这扇门后面是鬼王无面的幽殿——鬼市真正的权力中枢。推门进去是一条窄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十步凿有一个壁龛，龛中燃着幽蓝色的阴火，火光照在石壁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阴文契约映得忽明忽暗。甬道尽头是一间极宽敞的圆形石室，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老榆木案桌，案桌上堆满了待批的阴德配额文书和轮回申诉案卷。案桌后方是一面巨大的黑色水镜，镜面光滑如镜，映出的不是室内的倒影，而是人间各处的景象。无面坐在案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邺城方向送来的战报。黑色绢帛上用暗蓝色魂墨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天兵围城的全过程——劫雷云压城、太白金星现身、慕容冲拔剑抗天、比干以一己之力硬扛三百天兵、三重阵法被破、最后在太行山上空自爆化作金色光球炸开。战报末尾只有极简短的几个字：“比干陨落。天兵退。邺城尚存。”无面看完战报，将它轻轻放在案桌上，用手掌在上面缓缓按了一下。然后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幽殿里异常安静，只有墙角那几只燃烧着阴火的铜炉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微的噼啪声。他缓缓从案桌后站起身来，走到那面巨大的黑色水镜前。水镜里映出邺城忠佑王祠正殿的实时景象——供桌上那把断成两截的古琴还在微微泛着淡金色的血光，祠堂前百姓们自发摆上的香烛和供品密密麻麻地从石阶一直铺到街巷尽头，一个穿素白孝衣的年轻人正跪在比干灵位前焚香，背影清瘦而孤独。无面看着水镜中那个跪在灵前的年轻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