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留四章 初斗老儒
东西,像是一张被岁月压得变了形的旧木桌,虽然四脚还稳稳当当地立在地上,但桌面已经凹陷下去,木纹里嵌满了积年的尘垢。这里的空气也比外围更冷、更干、更沉,吸进灵体时像是吞了一口冰水,从喉咙一直凉到丹田。这里的光线更是暗得厉害——书库穹顶上洒下来的清光经过层层书架的遮挡,到了这里已经弱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微光,和那团淡金光芒交相辉映,将周围的书架染成了半明半暗的朦胧色调。陆悬鱼在空地边缘停住了脚步。眼前是一片方圆不过三丈的圆形空地,地面铺设的玉砖和书库其他区域一样是青玉材质,但这里的玉砖磨损得格外厉害,每一块砖的中央都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一般微微凹陷下去,凹陷处积着一层极薄的细灰。那些细灰不是普通的灰尘——陆悬鱼蹲下来借着金光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它们是由极细微的金色粉末和更细微的青玉碎屑混合而成的,显然是数千年间竹简不断在玉砖上拖行、摩擦,从竹简的纤维中脱落下来的竹粉和从玉砖表面磨下来的玉屑相互混合,形成了这层独一无二的时光沉积。空地中央摆着一张低矮的青玉书案。书案形制极古,是商周时期才有的矮足小几——四条腿极短,桌面离地不过一尺有余,坐在案前的人不能坐椅子,只能跪坐在蒲团上。玉案的四条腿上各刻着一串细密的甲骨文字,字的刻痕里嵌着暗红色的朱砂,朱砂已经干涸了不知多少年,颜色却依然鲜艳,仿佛昨夜才刚被抹上去。玉案的桌面上摊着一卷摊开了约莫三分之一的竹简,竹简的颜色已经从竹子的青黄色变成了深沉的暗褐色,那是被几千年的手指反复摩挲之后留下的岁月印记。一个老人跪坐在玉案后面的蒲团上,伏案抄书。他的须发皆白,不是那种人老了之后花白的白,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色的雪白,像是昆仑山巅千年不化的积雪。头发用一根乌黑的木簪束了一个最简单的儒冠,冠带从耳后垂下来,搭在肩头,和雪白的长须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发哪是须。长须一直垂到膝上,须尾微微卷曲,在玉案边缘蹭来蹭去。他的面容枯瘦到了极点,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脸上的皮肤薄得像是一层半透明的蜡纸,蜡纸下面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不是那种刻意用力的挺直,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直,仿佛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事情面前弯过腰、低过头。他穿着一身古老的儒袍,袍色已经褪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只能勉强从袖口和领口处残留的暗红色边饰推断,这件袍子当年大约是深衣玄裳的形制,是儒者最正式的礼服。袍子的布料已经薄到了几乎透明的程度,袖口和领口有好几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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