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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火中取栗
上海比北京湿冷得多。下了飞机。雨丝里夹着雪,从廊桥缝里钻进来,姜芽打了个寒颤。顾承野脱下大衣披在姜芽肩上,自己只穿着件灰毛衣站在摆渡车门口,挡住了风口。他眼眶从接到电话起就泛着青。始终没掉一滴泪。姜芽知道,他不是不痛,是痛得太深了。深到面上反而没有了波澜——只余一片死水般的静。接下来的三天。顾承野在殡仪馆和恩师家里来回跑。守灵、接待吊唁的故旧。姜芽就跟着他。她没有任何名分。也不多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在角落里折纸钱,给来吊唁的人递白花,替顾承野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追问。陈章玗的旧同事们用复杂的目光打量她。她也只当没看见。俩人都装傻。谁也不提顾璐。谁也不提五年前。更不提那些在日本没做成的事。他们像两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在丧礼的缟素间,不知死活地相爱着。他们知道有些东西还没解决。知道那座雪山、那个名字、那段没被说清的五年前就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蹲着,可谁都不去惊动它。就让它蹲着吧。至少此刻,他们只想要彼此。葬礼那天。上海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陈章玗的遗像悬在灵堂正中央,黑白照里,老人眉眼如旧,唇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花圈从门口一路摆到了马路牙子。顾承野披麻戴孝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姜芽退在人群最后面。临近正午。门口一阵俏动。顾母鹿明月到了。鹿明月穿了一身黑,围巾裹到下巴,胳膊上别着白花,身侧还跟着一个人——一个身披赭色袈裟、颈悬佛珠的老和尚。那和尚看着七十来岁,白眉垂到眼尾,面皮枯黄,像一截在香火里煨了许久的老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着经文的节拍。姜芽看清他的脸时,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她认得他。是普陀寺的住持方丈。她去普陀山时曾在正殿找过他,临别时他还托弟子赠她一道符。那符姜芽一直收在钱夹夹层里,红绳系着,旧得发毛了,也没离过身。方丈和鹿明月在灵前站定,合十见礼。顾承野起身鞠躬还礼。方丈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转身,闭目捻珠,嘴唇翕动,开始在灵前诵经超度。灵堂里的嘈杂声一点点落下去,只剩下他极轻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诵经声。姜芽听着那经文。心里忽然就静了。但静过之后。又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慌。正在这时。又有人来了。季雨姝——姜芽的母亲。她穿了一件黑色滚边旗袍,外头披着灰鼠皮领的大衣,头发挽成旧式发髻,颈上一串明珠,冷艳得与这灵堂格格不入。她走进来,上了香,鞠了三躬,目光从顾承野身上扫过,又轻轻掠过人群后面的姜芽。她和鹿明月没有说一句话。两人隔着灵前缭绕的香烟对了一眼。像两条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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