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雷声隆隆

到十点半。查完房，该写的写了，该签的签了，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了会儿闲工夫。这在胸外科是稀罕事。于是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站在那里，往远处看。天已经全变了样。早上出门时还只是西边乌了，这会儿整个天空都压下来了。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黑压压的，一层摞一层，沉甸甸地盖在城市上头。最厚的地方几乎是墨色的，边缘翻卷着，透出一丝诡异的青灰。远处的地平线已经完全模糊了，分不清哪是云、哪是地，天地之间被那层浓重的灰白糊在了一起。柳树开始晃了。一开始还是轻轻摇摆，不一会儿是整个树冠都被风掀着，往一边倒，再弹回来，再倒过去。地上的碎纸片和塑料袋被卷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又落下去。楼下的自行车棚里，几辆没放稳的自行车被风吹倒了，车轱辘在风里空转，发出吱吱的声响。雷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比早上近了。轰隆隆——轰隆隆——闷闷的，沉沉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带着一种缓慢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远处一路碾过来，碾过楼群，碾过街道，碾过人的胸口。李耀辉站在窗前，看着这一派景象，脑子里想的却是麦子。麦收开始有两三天了。早上吃饭的时候，妈还问了一句：“你打电话问了没？咱家的麦子啥时候收？”他说问了，三叔说正收着呢，再有两天就差不多了。他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他知道——那块地她种了半辈子，现在给别人种了，人家肯定是先收自家的后收她的，她心里是放不下的。李耀辉看着窗外的乌云，忽然有点担心。也不知道老家下雨了没有。要是下了雨，这麦收可就费劲了。下场透雨，麦子倒在地里，机器开不进去，人得弯着腰一镰一镰地割，割完了还得晾，晾不干就发霉。一年的收成就全泡汤了。别下太大。下一阵就行，让地里的庄稼人凉快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