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语言的艺术

他的声音通过诸葛尚布置的特殊装置响彻城堡内外，也传到了城堡下方同样在享用国王赐宴的平民区：“我的子民们！”阿克瑞斯的声音饱含愤怒与悲伤：“昨日，在我们阿戈斯城之中，生了一场最卑劣、最无耻的罪行！那个自诩为诸神之、万王之王的宙斯，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而是化作我的模样，用最下作的手段，玷污了我的妻子，一个贤惠而又可怜的女人！”下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巨龙偶尔喷出的、带着硫磺气息的鼻息。“他，奥林匹斯山的统治者，并非以神威降临，而是像一个最龌龊的窃贼、一个最卑劣的强留犯！趁我不备，潜入我的宫廷，对我的妻子施以暴行！”阿克瑞斯的控诉充满了痛苦，将宙斯的行为描绘得极其不堪：“而当他的罪行被我现，这个所谓的‘众神之王’竟仓惶化作一只鹰隼，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他畏惧我的怒火，畏惧我身后支持我的勇士……”诸葛尚站在阿克瑞斯侧后方不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之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他昨天对阿克瑞斯的话术引导，此刻被这位国王完美地演绎并放大了。他没有提及宙斯的神威，没有渲染神明的不可抗拒，而是将焦点牢牢锁定在“欺骗”、“盗窃”、“强留”、“懦弱逃跑”这些最能引凡人共情和愤怒的行为上。“屡败屡战”是悲壮的英雄，“屡战屡败”是无能的懦夫，语言的艺术，在此刻被运用到了极致。而这种煽动性演讲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爆般的群情激愤。“卑鄙！无耻！”“什么众神之王！他就是个下流的强留犯！”“国王陛下！我们支持您！”“让那个懦夫宙斯滚出阿戈斯！”……愤怒的唾骂声、捶打桌面的声音、摔碎酒杯的声音此起彼伏。神明的敬畏在国王血泪控诉和那两条威严巨龙的俯视下，被一种强烈的正义感与同仇敌忾的悲痛感所取代。仿佛阿克瑞斯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国王，而是一个妻子被恶霸强暴的可怜人。人们自动将自己代入了阿克瑞斯的位置，想象着如果自己的妻子、女儿遭遇如此屈辱，他们又该如何自处？对宙斯的恐惧正在被熊熊燃烧的仇恨所吞噬。苏灿安静地坐在席间，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对奥林匹斯神只，尤其是对宙斯的信仰之力，正在生微妙而剧烈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敬畏与崇拜，而是掺杂了浓烈的厌恶、鄙夷和愤怒。这种情绪的转变，如同在清澈的信仰之泉中注入了一盆墨水一般。这个世界与倩女幽魂世界极其相似，都属于神道世界。神灵的力量源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人间生灵的信仰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