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问世间能得几场雪
秋风漫卷,旷野清寒。残芜裹气,泥冷霜深。杜杀女带着三四辆驴车,以及浩浩荡荡二十余人策马出了城门,一路向北。马蹄踏在泥泞的官道上,溅起的泥点子落在空空如也的田野中,惊不起半点儿波澜。田埂上偶尔能看见歪倒的独轮车,车辙里淤着干涸的泥浆,主人不知去向。越往北走,人烟越稀,路边的村庄越是破败。屋顶塌了大半,黑黢黢的洞口张着,里头没有人声,没有狗叫,只有风穿过破窗时发出的呜咽。杜杀女骑着那匹乌黑的骏马,一马当先。身后跟着的官兵个个蒙着面巾,沉默不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催促马匹。人心到底是肉长的,更别提他们原本就是平头百姓,先前因墩城招募人手,这才被编入军伍之中。这些地方,或许便是谁人耕种过的地方。又或许,曾是谁人的家。一群人赶了大半天,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斜向西边,杜杀女才抬手勒了勒缰绳,马速稍缓。她眯着眼望向不远处——莒城已近在咫尺。城还在,但已经不是一座城了。莒城的城门大敞着,城墙上原本插着的旗帜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旗杆歪斜着指向天空。饶是杜杀女戴着口罩,还是挡不住那一股冲天的恶臭。城里的景象比所有人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坏。街道上全是半干的淤泥,深不见底。垮塌的墙根底下堆着杂物,破布、碎瓦、断掉的板凳腿,全都裹着一层灰黑色的霉斑。城池中的蚊蝇多得不像话,黑压压的,一团一团地嗡鸣着,在腐臭塌陷的尸身上徘徊,和蛆虫互相争食,发出一连串的‘嗡嗡’声,恶心得人起一层鸡皮疙瘩。杜杀女身后有人干呕了一声,又生生咽了回去。她自己也皱了皱眉,一直随身的痴奴便策马上前,劝道:“不可能会有活口,就算是有活口,所染疫病也不会轻......妻主,动手吧。”简简单单五个字,可杜杀女却知道他想说什么——【焚城】水患腐尸之地,先敛毒、燥湿,再纵火焚烧,是自古以来官府、军营应对大灾大疫最极端......却也是最正统的防疫手段。此举,有伤天和。可此举,却又能避免更惨烈的‘慢死’。是的。天地从不宽宥,也从不只给人一种干脆利落的死法。若是不焚城,任由尸体腐烂,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使得疫病扩散,周遭百里,甚至千里,都可能遭灾。人患上疫病之后,不会立刻死,而是发热、溃烂、呕泻、浑身衰竭,全家病死、互相传染,饿殍遍野、人相食......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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