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贪饵游鱼

黑发垂落下来，遮住清隽的半截眉眼。灯光越过眉骨的阴影落进去，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碎成了粼粼波光，明明灭灭。若是在往常，楚无定会赏心悦目地感叹一句：好看极了。然后大大方方地多看上几眼，权当饱了眼福。可今时不同往日。彼时彼刻，气氛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那双藏在发丝后的眼眸，看似依旧云淡风轻。楚无只是无意间抬了抬眼，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然后就愣住了。当时他只觉那眼神不大一样。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分明还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分明还是那样安静地望着他。可就是和平常他看到的不太一样，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头毫无理由地一乱。他下意识地想移开眼，可移开视线反倒显得心虚，显得刻意，更显得狼狈。进退维谷间，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手指摸上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几乎是逃也似的按下了【取消召唤】。楚无甚至没敢多看莫最后一眼。只记得那道修长的身影消散前，那张惯常无波无澜的脸上，唇角倏地勾起了一抹笑意。落入楚无眼里，却莫名深刻。似极夜苍穹里乍现的流光，绚烂而暴烈，晃得人眼晕。时至此刻，他吃完饭，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舒舒服服地躺在懒人沙发里。姿态散漫，神色平淡，看似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可只要一闭上眼……那抹惊心动魄的笑意，便会再一次在黑暗中亮起。带着灼灼温度，沿着视线一路烧过来，烧得他心头无法安宁。说不清是四下飘散的雪松冷香太过抚人心神，还是对方罕见绽开的笑意太过明俏耀眼，搅乱了他的思绪。楚无如同一尾贪饵的游鱼，被这份温柔的诱饵引诱着，勾走清明，神智一点点涣散。眼皮渐沉。半梦半醒间，世间万物皆褪去了颜色。只剩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盘旋在脑海，安静沉敛，直直地望着他。楚无隐隐约约猜到了那眼神里的意味。像是依赖，又比依赖更浓烈一些；像是信任，却又比信任更深刻一些。是什么呢……楚无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这点模糊的念头一同带入了更深的梦境。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白花花的天花板撞进瞳孔，日光从窗外斜斜铺进来。余晖铺了满室，金灿灿的，却在他金色的眼底碎成了一片的迷惘。空气里那抹冷香已然淡得几不可闻，整个空间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寂静暮色。楚无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环顾这间空荡荡的屋子，久违地感受到了空落落的滋味。掌心里传来微凉的触感。几乎是下意识的，楚无举了起来。手机屏幕在昏黄的暮色中骤然亮起，冷白的光映着他有些苍白的脸。指尖轻点两下，熟门熟路地点开那个熟悉的界面。莫的头像静静地悬浮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