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是归来的光
他说到这里,尽管隐忍着,眼眶还是红了。最初让他坚持着活下来的,就是那个年幼的小妹妹。可是连妹妹都这样说他——而且女孩儿才五岁,没有什么曲折心思,她感受到什么就会说什么。这种指责不是故意的,而是一个幼童发自内心的难受和不安。谢清呈常觉自己身上沾血,浑身上下都是看不见的病毒,他渐渐地连抱她都不敢。他在夜里枯坐于床,于朦胧月色中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她爱他。所以她的话能把他伤的最深。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已在那次车祸中百孔千疮,好不容易从鲜血淋漓中拾掇回一颗心脏,他捧着那颗心,将破碎的尸骸缝补粘凑,像缝合一只破烂的布偶熊,哪怕支离破碎,也想回到女孩的身边。布偶熊笨拙地,肮脏地,满身狼藉地,带着线痕地,从垃圾桶里,回到家中,他张开大手,向那个他最珍爱的小姑娘缓慢地招摆。没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换来这一次笨重地向她招手的机会。可是她说,你不是他。她看着她破旧的布娃娃,说,你不是哥哥。你看,你有线头,你是破的。我要哥哥……
哥哥是完好无损的,哥哥不会有那么狰狞可怕的伤口。哥哥不会吓到我。“我觉得我回来了,从阴曹地府。但是我又好像把自己给弄丢了。”
谢清呈轻声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从来不会冲她发脾气。我以前不会没有背着她一路回家的力气。我以前……”
谢清呈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没有太多的表情。这似乎会让人觉得他很无情。他没有任何情绪。可是说到这里时,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口涩得厉害。秦慈岩知道,他并非是没有悲伤,而是他为了从鬼门关回来,连生而为人的喜怒哀乐都被剥夺了。他为了活下去,就必须一直保持着冷静。因为每一次感情上的剧烈起伏都会诱发精神病,而这种精神病每发作一次,情况都会比上一次更严峻。谢清呈顿了好久,才麻木地说:“我觉得我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我既不能让她感觉到快乐,也不能给其他人带来任何的价值。我不想做任何人的负担,也不想来这世上一趟留不下任何有意义的东西。”
“那一阵子我真的很绝望。直到您带我来了实验室。直到我发现……我的头脑,我的身体……可以承受住非正常的压力,在一些病症研究的领域,我可以用这具麻木的躯体,走的比其他人更远。”
“我真的不痛,老师。血和病痛算不了什么,最可怕的是心死了,最可怕的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活着但成了彻头彻尾的废物,我不想这样。”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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